
辽中京古塔
三
辽阔的疆域和众多的民族,使辽国在文化上具有空前的包容性和多元化。
辽境民族众多,契丹、奚、汉、女真、渤海等多民族混合杂居,各民族间长期交往交流交融,赋予了其文化上的包容多元。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重视吸纳汉人,大量收留因战乱而流落关外的河北流民,并按照中原的风格在草原上建立城郭,进行安置。同时,重视起用汉族官员。辽国先后任用了韩延徽、韩知古、康默记和卢文进等为佐命功臣,使他们成为辽国的能臣干吏。这些,与元朝带有民族歧视的等级制度和满清长期禁止汉人进入辽东的政策比,高低立判。
契丹人以宽广的胸怀,吸纳借鉴中原文化。“澶渊之盟”后,辽与宋往来频繁,出现百年和平盛景。经济上深度交流,在辽国腹地,农业种植、金属冶铸、桑麻纺织、定居板筑逐渐推广开来,经济社会呈现多元发展的局面。这些,在冲击和改变着单一游牧经济的藩篱,改变着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社会影响深远。
北宋名臣苏辙、苏颂、王安石、欧阳修和刘敞等先后出使辽国。据说,宋先后使辽者达700多人,其中大都出身世家大族,身份显贵,才学出众,为草原带来了中原文化。这些名臣学者,留下了许多使辽的名篇佳句。如欧阳修的“紫貂裘暖朔风惊,潢水寒光射日明。笑语同来向公子,马头今日向南行。”朴素平实的语言,描绘了一幅壮美的辽国冬日画面,一个温暖欢快的出行场景,体现了使者愉悦的心情和安宁和睦的宋辽关系。
其实,和平,一直是宋辽关系的主流。辽国存在209年,与宋朝交汇146年。其中,战争仅25年,而和平长达121年。也许是因为杨家将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给人留下了宋辽总是在打仗的感觉。
辽国把尊孔崇儒定为基本国策。城市内多建孔庙,契丹贵族诵读儒家经典之风盛行。辽袭唐制,开科取士,儒学成为科举入仕及家庭教育的主要内容。儒家思想不仅为契丹上层普遍吸收,儒家的伦理道德观念也广为寻常百姓所接纳。
宋辽之间货殖南北。澶渊之盟后,双方在边境互设榷场,作为两国商人和边民进行贸易的场所。宋地的农产品、手工业品和西域的香料等商品,源源不断输往辽地,而辽地的牲畜、皮货、草药和食盐陆续进入中原百姓人家。宋辽的经贸往来,辽地的契丹、汉、奚、女真和渤海各族间长期互通共融,极大地促进了契丹腹地经济和手工业的发展。
地理上的优势,使辽国恢复和打通了草原丝绸之路。辽国与回鹘、高昌、龟兹、于阗、甘、凉和西域诸国建立了良好关系;加强了与西北突厥、吐谷浑、阻卜、党项、沙陀诸部的沟通交流;同时建立与波斯、大食等西亚、中东国家的联系,甚至同日本民间也有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伊斯兰风格的陶瓷器、金银器、玻璃器和带有浓郁“胡风”的各种器物纷纷出现在辽国大地,东西交流互鉴,一时盛况空前。
契丹人的精神世界包容并蓄。早期固守着原始的自然崇拜。辽建国后,佛教、道教陆续传入契丹本土,并迅速发展。契丹人对宗教的态度是宽容的,萨满教、佛教、道教和儒学交织渗透、并行传播。特别是随着汉传佛教的推广,辽塔应运而生,成为佛教传播的标配。
塔,是一种极具东方特色的传统建筑形式。自东汉佛教传入中国,为了礼佛,开始出现“塔”这一新的建筑类型,时称“浮图”。东晋时,塔又有了供养舍利的功能。塔的流行,始于隋唐,盛于宋辽。
辽塔,在中国塔建筑中独树一帜。随着大量中原人入辽,佛教在辽地广泛传播,广建寺塔之风在辽地盛行。早期,塔多建于寺庙,后期多建在城市。“塔城相伴”是现存的辽塔建筑遗存中最突出的建筑风格。辽塔气势雄浑、造型沉稳、雕饰繁华,把中国佛塔建筑推上了顶峰。故民间有“北魏石窟,辽代建塔”之说。
至今,当年辽地上仍有大量的辽塔遗存。仅赤峰地区,有上京的南塔、北塔,中京的大明塔,庆州白塔和敖汉武安塔等。虽历经千年风雨,仍巍然屹立。
辽地对中原文化的接纳,中原文化在辽地的深度融合,逐渐形成了契丹人对中原文化的高度认同。这为后来契丹族融入中华民族做了心理文化上的准备。这是继鲜卑人进入中原、融入中华民族后又一次大规模的民族融合,与清朝后期满洲人融入中华民族有异曲同工之效。
辽壁画《三女侍仆》图(摹本)
四
百年西辽,把中国的影响传递给了西方,这是西辽的独特贡献。
1124年,辽朝皇族耶律大石率部西迁,历经十余年征战,于1132年在新疆额敏(现额敏县)修筑城池,建立政权。之后,经过多年开疆拓土,建立起了东起土拉河、西达咸海、北到巴尔喀什湖、南抵阿姆河的辽阔疆域,史称西辽,亦称“喀喇契丹”。
西辽政权传承辽国体制,依照唐宋旧例,建立典章制度,延续了辽朝文明。西辽继续推动丝绸之路贸易,实行宽容的宗教政策,促进了东西经济交流、文化融合和民族重构。特别是其强大的军力和文化影响力涵盖整个西域,并涉及中亚、西亚。因此,唐朝以后,中亚、西亚、东欧等地,将契丹视为中国的代表称谓。俄语、波斯语至今保留“契丹”一词,反映了西辽在中亚乃至西方的历史记忆。
1218年,西辽为蒙古大军所灭。存活94年的西辽,消失在茫茫的历史烟尘之中。此前,契丹皇族后裔耶律楚材为蒙古所用,先后辅弼成吉思汗父子三十余年。他以儒家之道治国,参与制定了蒙古施政方略,深刻地影响了蒙古。西辽灭亡后,中亚的权力真空被蒙古填补。他们较多吸纳借鉴了西辽的官制、税制和多元文化,推动了丝绸之路的发展,进一步改变了欧亚大陆的历史格局和进程。
西辽存续不足百年,但作为辽国文明的延续者,在中亚历史上扮演了承前启后的角色,既保留了东方王朝的制度特色,又深刻影响了中亚文化和政治走向。西辽是马可·波罗之前,西方了解东方的窗口和沟通东西文明的桥梁。
穿越千年,回望辽朝。这是一个需要深入研究、重新评估的王朝。
作者:张利平
来源:《赤峰文史》202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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